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揭秘帕米爾之塔吉克人

時間:2019-05-15

他們是誰?他們來自哪里?他們為什么要在海拔如此高的地方生活?他們的民風為何如此淳樸、與周圍的民族大不相同?他們迄今崇尚拜火教,并在2500年前實行“天葬”。拜火教是起源于波斯,傳到了這里,還是起源于這里,傳到了波斯?帕米爾的“天葬”與西藏的天葬又是什么關系?他們為何被遺忘在這里?對古絲路文明做過哪些貢獻?接觸越深入,筆者的疑問越多,借助于文獻和實地考察,漸漸地揭示這些秘密。(本文摘自《旅游世界》5月刊)

文丨劉建波 圖丨張瑞云 劉建波 趙建國 高嵩 寧志浩

今年的春天來得格外晚,進入陽春三月還是春寒料峭,可是百花綻放的熱情依舊。春分來到,華夏大地從南到北,依次變得姹紫嫣紅。而婺源的油菜花、西藏波密的桃花和帕米爾高原的杏花在中國的春花中久負盛名,其中又以帕米爾的杏花最難看到。幾年前我們就謀劃著去帕米爾高原拍杏花,今年終于得以成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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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吉克人被稱為“中國唯一的歐羅巴人”,他們有著明顯的雅利安人的特征,高鼻梁、藍眼睛、白皮膚、鷹鉤鼻

嚴格來說,拍杏花只是此行的目的之一,對冰山的主人——塔吉克人的生活和文化進行考察和研究是更重要的一個目的。六年前,筆者第一次踏上帕米爾的土地,就被這里壯美的風光所折服;后來隨著十幾次深入塔吉克人的生活中,又被這個民族所感動。但追溯這個民族的由來,資料上大多言語不詳,只說他們是“中國唯一的歐羅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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攝影:寧志浩

他們是誰?他們來自哪里?他們為什么要在海拔如此高的地方生活?他們的民風為何如此淳樸、與周圍的民族大不相同?他們迄今崇尚拜火教,并在2500年前實行“天葬”。拜火教是起源于波斯,傳到了這里,還是起源于這里,傳到了波斯?帕米爾的“天葬”與西藏的天葬又是什么關系?他們為何被遺忘在這里?他們對古絲路文明做過哪些貢獻?接觸越深入,筆者的疑問越多,借助于文獻和實地考察,漸漸地揭示這些秘密。

我已經連續拍了六年的塔吉克人,走過大部分塔吉克人的聚集地,包括塔合曼、提孜那甫、班迪爾、瓦恰、馬爾洋、庫克西魯克、大同,以及克州的塔吉克人聚集地塔爾鄉,拍攝的塔吉克人也有數千人之多(解放初期塔吉克人僅萬人,2010年人口普查時整個中國的塔吉克族人口為5.1萬人)。我用鏡頭給他們畫像:高鼻梁、藍眼晴、白皮膚,鷹鉤鼻子……當地的朋友給了他們一個含混的說法,說他們是“歐羅巴血統”。我不是體質人類學者,所以對塔吉克是不是歐羅巴血統沒敢枉下判斷。直到2017年12月底我在金草灘上遇見一個塔吉克人,我跟他打招呼時,對方一口純正的英式英語跟我搭話,我才知道他是一位英國人。兩者太像了。我才感覺說塔吉克人是歐羅巴血統并不是訛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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攝影:劉建波

后來我做了一點深入研究,基本上對塔吉克人的前世今生有了一個較為清晰的了解。塔吉克人祖先的祖先,即歐羅巴人的祖先雅利安人。他們在4000年前在里海以東的中亞草原過著游牧生活,中期的時候進行了大規模的遷徙,一支遷到了伊朗高原,一支遷往了印度,一支遷往了歐洲,還有一支遷往了塔里木盆地及周邊地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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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塔吉克族的媽媽抱著剛剛滿月的孩子坐在老屋里,孩子的笑聲和童真感染了在場的所有人

何為“塞種人”?英勇彪悍?嗜戰嗜血?

說到這里,我們就不能不提中國著名的史書《漢書》中,曾不止一次提到的一個今天對很多人來說已很陌生的名詞“塞種人”。塞種人于公元前八世紀出現在歐亞內陸的某些區域,并于公元前七世紀開始遷往南俄草原、西亞、北歐和黑海沿岸,所以不唯中國,古希臘、古波斯的文獻中都有他們的記載。中國《漢書·西域傳》記載:“烏孫國……本塞地也,大月氏西破走塞王,塞王南越懸度,大月氏居其地。后烏孫昆莫擊破大月氏,大月氏徙西臣大夏,而烏孫昆莫居之,故烏孫民有塞種,大月氏種。”“休循國,王治鳥飛谷,在蔥嶺西……本故塞種也。”“捐毒國,王治衍敦谷,本塞種也。”根據《三國志·魏志》引魚豢《魏略》云,“楨中國、莎車國……休修(循)國、捐毒國、琴國,皆并屬于疏勒(今喀什)”。這就是說,在古疏勒王國周邊的各個小國,都有塞種人居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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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杏花村,三個塔吉克小孩扮演成樂手在杏花樹下自彈自唱。他們的“琵琶”是一塊燒焦的木棒。攝影/劉建波

所謂塞種人,就是波斯人所說的Sacae(撒卡依),又稱為Saka。古希臘將塞人稱為“斯奇提亞”人,古希臘著名史學家希羅多德(Herodotus,約公元前484-425)指出:“波斯人是把所有的斯奇提亞人都稱為撒卡依人的。”因此史書上所說的塞卡(Saka)人就是指的Scythians,由于音譯的不同,出現了斯奇提亞、斯基泰等多個譯法,今天多趨向統一譯為西徐亞。

根據希羅多德的記載,塞種人的祖先斯基泰人(Scythians)本起源于伊犁河流域,公元前7世紀在阿里瑪斯帕人的打擊下西遷里海和黑海北岸,生活在克里米亞半島北部和黑海北岸。克里米亞半島南部是褶皺山體,而北部是一個堅實的陸地,與高加索褶皺山體的北部陸臺相鄰,并向北延伸,與俄羅斯陸臺銜接。從地勢上看,塞種人生活的區域比較低平,東部是一個湖樣的淺海,在希羅多德時代被稱作麥奧提斯湖(Moeotis),今天被稱為亞速海(Azov)。這里水草豐美,宜于放牧,形成了塞族人的馬背文明。他們屬于馬上民族,活動范圍廣泛,從烏克蘭一直到伊犁河流域,漸漸形成七大部落:跨海塞人(烏克蘭塞人部落)、塞克西耐(亞美尼亞塞人部落)、王族塞人(黑海沿岸塞人部落)、水邊塞人(里海東岸塞人部落)、尖帽塞人(烏茲別克斯坦塞人部落)、馬薩格泰塞人(哈薩克斯坦塞人部落)和飲麻黃的塞人(哈薩克斯坦塞人部落)。巨大的地盤、牧歌式的生活引起了一個人的覬覦,那就是著名的波斯戰爭之父居魯士二世(Cyrus II of Persia)大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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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座百年老屋內,媽媽在燒火做飯,上小學三年級的姑娘在灶臺旁讀起了她的語文課本。攝影/劉建波

說居魯士是戰爭之父毫不夸張,他英雄善戰,足智多謀,先后攻占了呂底亞和巴比倫兩個帝國,建立了波斯帝國,然后把目光轉向了游牧民族馬薩格泰(Massagetai)塞人。馬薩格泰人當時生活在中亞的錫爾河以北至巴爾喀什湖一帶,大帝或許根本沒有把這些牧民放在眼里,結果沒想到碰上了硬茬,陰溝里翻了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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攝影師來到的時候正值肖貢巴哈節,塔吉克姑娘扎菲拉端起奶茶獻給來家里的客人品嘗。攝影/劉建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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攝影:劉建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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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杏花村里,一位兩個孩子的母親熱情的接待我們來她家做客,當知道我們要為她拍照時,還專門去洗了頭發。

日本著名史學家在《塞民族考》中記載,塞種民族為“Saka Tigra Khanda”,Khanda為古波斯語,意為用羊皮所制的高帽,Tigra為尖銳之意,合起來的意思就是戴著尖頂高帽的塞種人。希羅多德在他著名的著作《歷史》描述的斯奇提亞人也是頭戴又高又直的尖帽,攜弓帶劍,手提撒伽利斯戰斧,非常彪悍。居魯士二世大帝顯然低估了這些尖頂高帽的威力,公元前530年,他率大軍親討馬薩格泰塞人。馬薩格泰塞人當時還是一妻多夫的社會,首領是一個叫托米莉斯(Tomyris)的寡婦。俗話說別惹寡婦,居魯士二世大帝顯然不知道厲害,他親自攻打馬薩格泰人。托米莉斯的兒子斯巴伽皮塞斯(Spargaspises)率領三分之一的馬薩格泰大軍劫了波斯軍隊的大營,把入侵者全部殺死了。他們在波斯營中發現了大量的美食,其中還有一種叫葡萄酒的東西,斯巴伽皮塞斯顯然沒見過,就給喝多了,在波斯營中倒頭大睡,結果讓率大軍前來救援的居魯士活捉了。托米莉斯聽說后專門派使者去見居魯士,她譴責了居魯士的侵略行徑,也譴責了葡萄酒,說這種東西讓波斯人失去理智,也害了她的孩子,她說你居魯士既然已經打敗了我們三分之一的軍隊,就見好就收吧,把孩子還給她撤軍,不然就要血戰到底。她說:“我憑著馬薩格泰人的主人太陽發誓,不管你多么嗜血如渴,我也會叫你把血喝飽的。”雙方大戰異常殘酷,弓箭射完了轉入肉搏,波斯戰士驍勇,卻也不是塞族人的對手,最后居魯士戰死,托米莉斯割下他的頭,將之放進裝滿鮮血的皮囊中,實現了她的諾言。約公元前512年,另一位波斯大帝大流士一世步居魯士后塵,征討塞人,被塞人英雄希拉克只身引入荒漠,幾近全軍覆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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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過九旬的老人家和她的孫子,老人家因長時間在山中生活走山路導致腳已變形,無法穿鞋,只能光著腳走來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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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小孩感冒發燒了,但看到了外來的游客,就很興奮的從床上站起來,趴在窗口和大家熱情的打招呼

塞族人為何如此強悍?看看他們的行頭就知道了。馬薩格泰人知道如何很好的保護自己:用皮革制造成防身的甲胄,皮革外縫上獸骨或馬蹄制成的硬片,外硬里軟,非常堅固;后來塞族人又將獸骨改成青銅或金片,密密綴在外面,稱為魚鱗甲。不僅人身上,馬身上也有魚鱗甲,甚至戰馬還有用銅制的胸甲、黃金的馬勒和馬嚼子——馬薩格泰人只用銅和金,而不用鐵和銀,因為他們境內不產這兩種金屬——這奢華的裝備使得刀箭對他們的傷害可以降到最低。而且,馬薩格泰人不懼死亡,但他們不喜歡老死,他們中的老人如果年齡大了,就希望和牲畜一起被宰殺,用他們的肉做成盛宴,他們不吃病死的人,如果一個人病死了在他們眼里是可悲的。正如法國史學家魯保羅所說:“游牧民更喜歡死在戰場上而不是抱病而亡。”嗜戰是他們的血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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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斯坦古麗,23歲,新疆教育學院幼師專業畢業,回到村里幫助媽媽干家務。她聰明漂亮又活潑,善良勤快。

大流士攻打的斯基泰塞族人作戰是以首級數為依據領賞的。殺了敵人他們會熟練地把敵人的頭蓋骨取下來,富人在外面包上黃金,窮人也裹上牛皮,將之當成杯子喝水;他們還喜歡把敵人的頭皮取下來加工成手巾,吊在馬勒上炫耀。有的人還把整張敵人的皮剝下來,用架子撐著掛在馬上,走到哪炫到哪,以此獲得尊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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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子里的杏花開了。攝影/劉建波

強悍歸強悍,塞種人始終是游牧民族,他們做事沒有章法,有時候甚至叫人啼笑皆非。如大流士攻打斯基泰人的時候,由于波斯人早早就學會了用驢和馬交配生出騾子,所以波斯軍隊中有很多的驢和騾子。晚上斯基泰人喜歡偷襲波斯人的軍營,但就在他們快要得手的時候問題出現了,驢這種動物在受到侵害時喜歡叫,而斯基泰人因為地勢高寒,從來沒有驢這種物種,更沒有騾子。驢一叫那聲音驚天動地的,斯基泰人的馬聽到這叫聲嚇壞了,要么沒命地逃竄,要么呆在原地形同木雞,見到騾子更是害怕得不得了。就這樣他們屢吃大虧。再如當大流士大兵壓境,斯基泰所有的軍隊都列隊準備跟大流士死戰的時候,陣前驚出一只野兔,斯基泰人立馬很嗨地去捉這只兔子,完全亂了陣腳。大流士不知道對面發生了什么,就派手下人去偵察。手下人回來匯報就斯基泰人正忙著捉兔子,大流士居然心生膽怯,想斯基泰人如此拿他不當回事,肯定有制勝法寶,遂布下迷魂陣,自己偷偷溜了。希羅多德在他的《歷史》中忠實地記錄了這件事(發生這件事正是希羅多德生活的時代,所以可信度比較高)。斯基泰人僥幸得勝,但好運不會總光顧他們。尤其是他們沒有建立起自己的國家,這就難免四處挨打。公元前330年8月,希臘馬其頓亞歷山大大帝又來了。他帶著浩浩蕩蕩的大軍,混雜著商人、奴隸販子、妓女,一起向東,越過阿拉索濟(Arachaosie,即今天的坎大哈)到達迦比試(Kapic,今天的喀布爾),并于第二年4月冒冰雪穿越了興都庫什山脈,渡過阿姆河攻擊大夏,占領了康居地區。之后亞歷山大又忍著身患痢疾,腿上被流箭射傷、頸部被石塊砸傷之痛,渡過藥殺水(錫爾河),攻擊到塞族人的地盤塔什干地區,逼迫塞族人向他繳納金粉以及塔里木盆地的特產,接受希臘的金幣和黃銅容器。戰爭和殺戮的強壓,加上氣候和地質的變化,迫使塞種人不斷分裂。有的留在當地,融入了當地社會,有的四處遷徙,不停向東向南轉移,進入印度和新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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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木爾汗·夏瓦茲一家,家里收拾的非常干凈,在新家的旁邊就是他們家的百年老宅,保存的還很完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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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吉克人的性格比較傳統,像這種高齡的老夫妻很少會手挽手坐在一起。攝影/劉建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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攝影/劉建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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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起來一位婦人抱著羊羔從家中走出來。他們待小羊羔就像對自己的孩子,天冷的時候都要抱進屋里過夜。

不過在東邊,游牧民族的日子也并不好過。公元前7世紀或者更早,在今天的甘肅、青海兩省黃河以西,即河西走廊與湟水流域(古稱河西地區)和北方草原地帶,居住著許多游牧民族,其中見諸古代典籍的就有允姓之戎、大夏、莎車、大月氏、匈奴、樓蘭等。這些民族借著馬快刀沉,常來河東殺人搶劫打“秋風”,惹惱了秦穆公。公元前623年,秦穆公出兵攻擊這些游牧民族,將他們趕到了更西的地方。塞種人也遭受了這些被中原趕過來的游牧民族的打擊和搶奪。以大月氏為例,《漢書·西域傳》大月氏條云:“大月氏本行國也,隨畜行色移徙,與匈奴同俗,控弦十余萬,故強輕匈奴。本居敦煌、祁連間。至冒頓單于攻破月氏,而老上單于殺月氏,以其頭為飲器,月氏乃遠走,過大宛,西擊大夏而臣之。”“時,月氏已為匈奴所破,西擊塞王。塞外南走遠徙,月氏居其地。”“昔匈奴破大月氏,大月氏西君大夏,而塞王南君罽賓。塞種分散,往往為數國。自疏勒以西北,休循、捐毒之屬,皆故塞種也。”西漢初,許多塞種人部落在月氏的壓力下,越過天山向蔥嶺(今帕米爾高原)地區遷徒。但也有部分塞種人留在原地,成為月氏的臣屬。后來月氏人又敗于烏孫,留在天山以北地區的塞種人復成為烏孫的屬民。居住在塔里木盆地的那支塞種人在公元8世紀前后被來自蒙古高原的維吾爾人部落以及其他突厥人所征服,然后在漫長的歷史中逐漸融入維吾爾族等民族中去了,逐步成為維吾爾族等民族中重要的有機部分。他們使用的東伊朗語也被突厥語族的各種語言所同化,今天只有分布在新疆的塔什庫爾干的塔吉克族被認為是古塞種人的唯一后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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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漂亮的小姑娘穿上了民族服裝,準備去參加當地杏花節的彩排儀式。

中國史學家筆下的“羌人”又是哪些人?

希羅多德2500年前的這部《歷史》,給我們的研究提供了寶貴的線索。日本著名歷史學家白鳥庫吉就據此在他的著作中把古代塔什庫爾干地區的土人認定為伊蘭種,中國著名史學家岑仲勉也支持這一觀點,認為自西漢起至九世紀中葉,新疆北部,或東至哈密,都被伊蘭之粟特人所占;西南二方至疏勒附近,都被伊蘭別系塞種人所占;蒲昌南界則被印度人所占,從印度西北部向東推進,并與藏族人通婚,面部與東亞相似,因而被中國史學家稱為“羌族”。

著名史地學家周連寬先生對此持不同意見。他認為白鳥氏和岑氏是以今人的相貌妄斷一兩千年前塔什庫爾干地區的土人的人種。周先生認為這一地區當為羌人,他的證據有三:一是《魏略》云:“敦煌西城南山中,從婼羌西至蔥嶺數千里,有月氏余種苾羌,白馬、黃牛羌,各有酋豪。”蔥嶺即今帕米爾。他據此推斷從三國到西漢,蔥嶺一帶生活的都是羌族;二是1976年新疆自治區博物館考古隊對塔什庫爾干縣城北郊的香寶寶古墓地的發掘,發現兩三千年前墓葬的人頭骨特征和隨葬品中裝飾物的特點來判斷,可能是我國古代羌族的遺存。三是依據《新唐書·西域傳》疏勒國和朅盤陀的注解,疏勒的國王姓裴氏,而朅盤陀隸屬疏勒國,國王是疏勒人;而《魏書·西域傳》中則記載疏勒國的人“人手皆六指,產子非六指皆不育。”意思是疏勒人都是六個手指,生的孩子如果不是六個手指的不養;周先生依據洛克希爾對西藏人的記述,稱“在西藏所觀察各點之中,普通最易獲見的畸形,即系六指”,從而推斷塔什庫爾干地區的人在當時與西藏人一樣是“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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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塔吉克老人戴著一頂具有塔吉克特色的帽子,坐在屋內的床上望向窗外,似乎陷入了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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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原上物資匱乏,這個用過的涂料桶在這位塔吉克婦女眼里就是一只漂亮的多功能桶,又能盛水,又可以裝東西。

說到這里我們有必要介紹一下關于塔什庫爾干(以下簡稱塔縣)在歷史上的名稱變革。西漢時,塔縣周邊有古域三十六國,包括蒲犁、依耐、西夜等,有學者認為蒲犁國的王城就是今天的石頭城;東漢時期這里被稱為“德若國”。魏朝時被稱為“滿犁”,當是“蒲犁”的誤寫;晉朝時被稱為“億若”,北魏、唐朝時這里被朅盤陀國所統治。據《洛陽伽藍記》卷五記載,北魏僧人惠生和宋云前往印度取經,路過朅盤陀,這里已是十三世國王,可見朅盤陀建國時間約在公元二世紀;另玄奘《大唐古域記》取經回國路過朅盤陀,對“波迷羅川”、“朅盤陀國”都有詳細的記載,對當地人的描述,玄奘如此寫道:“俗無義禮,人寡學藝,性既獷暴,力亦驍勇。容貌丑弊,衣服氈褐。文字語言大同佉沙國(當為Khasal的音譯,即疏勒),然知淳信,敬崇佛法。”“然其王族,貌同中國,首飾方冠,身衣胡服。”而玄奘對佉沙國(疏勒)人的描述如下:“人性獷暴,俗多詭詐,禮義輕薄,學藝膚淺。其俗生子,押頭匾?,容貌粗鄙,文身綠睛。而其文字,取則印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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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吉克婦女在自家世世代代居住的蘭蓋力里準備肖貢巴哈節的食物。 攝影丨高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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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莎古道的古杏樹下,奶奶在講述古老的塔吉克傳說。 攝影丨高嵩

從唐僧的記載可以看出,當時生活在塔什庫爾干(朅盤陀)的人和生活在疏勒(佉沙國)的人是不同的。朅盤陀人雖丑陋,卻淳信;佉沙人則詭詐;朅盤陀的王族像中國人,而佉沙的人則“文身綠睛”,綠睛是典型的雅利安人的特征。這又是咋回事呢?

《大唐西域記》中《建國傳說》里有關于“漢日天種”的記載,說的是過去“波利剌斯”(Zebak與Chitral之間的一個小國)國王從中原娶了個媳婦,送親隊伍走到此地遇上兵亂,就把新娘子置于孤峰,“極危峻,梯崖而上,下設周衛,警周巡夜”,三個月太平了,想繼續趕路,發現新娘有身孕了。管事的嚇壞了,想查出禍首,就對新娘身邊的侍從丫鬟嚴加審訊,卻查不出所以然來。后來一個貼身丫鬟說,你們別查了,是每天中午,有個英俊男子從太陽上乘馬下來與公主約會。這就成了無頭案,婚是結不成了,回也回不去了,他們就在當地修建城堡,立公主為主。這個城堡,據信就是位于城南61公里塔什庫爾干河與明鐵蓋河交匯處的公主堡。等孩子生下來,發現是個漂亮的男孩,他長大后就成了朅盤陀國主。母則漢土之人,父乃日天之種,故其自稱“漢日天種”,即玄奘說的“至那婆瞿呾羅”(梵文Cina-deva-gotra,意中國與天神之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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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雪、遠山、藍天,塔吉克孩子的快樂是透明的。 攝影丨張瑞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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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節了,主婦們擺好點心等待客人的到來。 攝影丨張瑞云

波利斯國居興都庫什山中,其民族為Gal?a種。《梁書·西北諸戎傳》里有“朅盤陀國,于闐西小國也,西鄰滑國,南接罽賓國,北連沙勒國。所治在山谷中,城周十余里,國有十二城,風俗與于闐相類,衣古貝布,著長身小袖袍,小口袴。地宜小麥,資以為糧。多牛馬駱駝,羊等。出好氈,金玉。王姓葛沙氏。中大同元年遣使獻方物。”葛沙氏即Gal?a氏的音譯。中大同元年是公元546年。根據玄奘西游年表,他是貞觀十七年即公元643年十二月路過朅盤陀國,距中大同元年97年。80多年后又一朝鮮族高僧慧超前往印度取經,也路過這一地區,他在《慧超往五天竺傳》里記載:“又從東胡蜜國東行十五日,過播蜜以(帕米爾),即至蔥嶺鎮,此即屬漢兵馬,見今鎮押。此即舊日王裴星國境。為王背叛,走投土蕃。然今國界,無有百姓。外國人呼渴飯檀(朅盤陀)。漢名蔥嶺。”彗超是在唐開元十五年(公元727年)九月間路過這一地區的,短短八十年間,這個時候葛沙氏政權已經不在,裴氏政權也逃往土蕃,境內連百姓都沒有,只有唐軍鎮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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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臨塔莎古道,幼兒園的老師帶著孩子們賞花。 攝影丨趙建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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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其拉甫村北長的女兒在海拔4800米草場牧牛。攝影丨趙建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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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吉克民間叼羊——勇敢者的游戲。 攝影丨趙建國

葛沙氏為何人種?有學者認為他們是當地“歧沙族”的土著(也有國外的學者如Timaschek認為他們是Arya人后裔),朅盤陀國滅亡的時間,據《新唐書·西域傳》記載為開元中,即公元713-741年,慧超于727年路過此處,該國已不在,說明其滅亡時間在713-727年間。玄奘見過的“貌同中國”的王族就永遠消失了。之后漫長的歷史中這個地方的政權多次更迭,但塔吉克人一直盤桓、生活于這個高原上的家園。他們為何要苦守貧瘠的高原?史學家黃文弼先生的一段話或許揭示了其中的原因:“溫和的土地產生溫和的人物;極其優良的作物和勇武的戰士不是從同一塊土地上產生出來的……他們寧可住在峣脊的山區做統治者,也不愿住在平坦的耕地上作奴隸。”(黃文弼:《西北史地論叢》,上海人民出版社1981年版,P2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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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貢巴哈節期間,塔吉克族同胞為慶祝節日,在雪山腳下組織了一場牦牛叼羊。 攝影丨寧志浩

民國時期謝彬《新疆游記》記載當時的塔什庫爾干(蒲犁):“蒲犁縣東西一千四百里,北南一千二百七十里,有莊二十七,其民多塔吉克族(塔吉克為突騎施之音轉,蓋突厥也)。”周連寬先生認為謝彬犯了個錯誤,因為塔吉克是Arya種,突騎施(吉爾吉斯)為突厥種。他自己也承認,如今的塔什庫爾干居民是由西藏種、雅利安種和突厥種構成。

這就不難理解為什么香寶寶墓葬的人為“羌人”。周先生忽略了這批墓葬中,還有具有塞種人特征的頭骨;而且出土的大量文物,以及2003-2004年新疆文物考古研究所對下坂地14年墓地的發掘出土的文物,帶有明顯的安德羅諾沃文化特征;中國社科院考古研究所新疆工作隊塔什庫爾干吉爾贊喀勒墓地2014年發掘報告最終揭開了2400-2600年前(公元前六世紀至四世紀)塔什庫爾干原居民的秘密:“初步的人骨鑒定證明,墓主人以女性居多,年齡主要是青壯年,還有部分未成年個體;他們的體質特征與塔縣青銅時代其他地址出土的人骨具有較強的相似性,尤其是與塔縣下坂地墓地、香寶寶墓地出土人骨的形態較為一致,屬于歐羅巴人種的地中海東支類型,個別個體的體質顯示出面部扁平度較大等特征,似乎與蒙古人種的混血等有關。”墓葬中出土A型琉璃珠(M11:3)和伊朗北部波斯古墓中出土的公元前五世紀的蜻蜓眼玻璃珠項鏈上的玻璃珠高度相近,說明當時帕米爾高原的文明與波斯的文明是同步的。

值得一提的是,吉爾贊喀勒墓地(曲詩曼墓地)周圍,有大量的黑石子和白石子組成的線條,墓地中發現了天珠、紅玉髓、火壇、巴爾薩姆枝等大量拜火教的器物和符號,這有力地證明了早在兩千四百多年前塔吉克人已經開始崇尚火襖教(瑣羅亞斯德教,Zoroastrianism)。今天的塔吉克人還有過皮里克節的習俗,這是火襖教沿襲幾千年的結果。類似的古墓群,還有提孜那甫鄉北部河谷臺地、班迪爾鄉塔什庫爾干河谷臺地、科克亞鄉河谷臺地、執斯卡木鄉河谷臺地另外四處。這些考古發現,結合之前在天山南北、境外阿富汗、伊朗等地的考古發現,為塔吉克族數千年來的發展遷徙路線,逐漸揭示、描繪清楚。具體內容,我們將在以后論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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